第4章 破碎与新生

陈秀丽一走就是三个月。

这三个月里，沈建国的生活跌入了谷底。运输队因为资金问题，几乎停摆。债主天天上门催债。最困难的时候，他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拿不出来，只能去菜市场捡菜叶子，煮糊糊喂孩子。

小怀宇营养不良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生病更频繁了。沈建国抱着孩子去医院，因为没钱交押金，被护士拦在急诊室外。他跪下来求，护士心软了，偷偷让孩子先住进去。

那晚，沈建国坐在医院走廊里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，第一次想到了死。

但不行。他死了，怀宇怎么办？

他不能死。

第二天，沈建国去陈家借钱。陈父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婿，现在衣衫褴褛、眼窝深陷的样子，叹了口气。

“建国，不是我不帮你。”陈父说，“但生意上的事，有赚有赔是常事。这次你跌得太狠了，我怕借给你钱，也是打水漂。”

“爸，我保证会还。”沈建国说，“只要运输队能周转过来，我一定能翻身。”

陈父沉默了很久：“我可以借你一笔钱，但有个条件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这笔钱，是给秀丽和孩子的。”陈父说，“秀丽虽然跟你分居了，但你们还没离婚。这笔钱你拿去，把运输队盘活，以后孩子的生活费、教育费，你要负责。”

沈建国愣住了：“爸，您……”

“我不是在帮你。”陈父摆摆手，“我是在帮我女儿。建国，你是个有本事的人，这次跌倒，是太重情义。情义没错，但有时候，你得先顾好自己，才能顾别人。”

沈建国红着眼眶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爸，谢谢您。这笔钱，我一定还，连本带利。”

靠着陈父借的这笔钱，沈建国撑过了最难的时期。他裁掉了运输队里效率低的司机，卖掉了两辆旧车，只留下最核心的三辆车，自己亲自跑。

为了省钱，他吃住都在车上。小怀宇托给一个相熟的老乡照看，他每个月给点生活费，跑完一趟就回去看孩子。

这样苦熬了一年，运输队慢慢有了起色。

1998年，亚洲金融危机，很多运输公司倒闭。沈建国却看到了机会——他低价收购了三辆二手卡车，扩大了运力。

同时，他敏锐地察觉到，随着互联网兴起，快递行业将迎来爆发式增长。他果断转型，在维持传统货运的同时，开始涉足快递业务。

这个决定，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。

1999年春天，陈秀丽回来了。她瘦了一圈，脸色苍白，但肚子明显隆起。

“秀丽，你……”沈建国愣住了。

“我怀孕了。”陈秀丽平静地说，“六个月。”

沈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算了下时间，应该是陈秀丽搬回娘家前怀上的。

“为什么……不告诉我？”
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？”陈秀丽苦笑，“那时候你自己都顾不过来，还能顾我？”

沈建国无话可说。他知道陈秀丽说得对，他那段时间确实自顾不暇。

“孩子……我要生下来。”陈秀丽说，“但建国，我们的婚姻，可能走不下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沈建国问，“我们现在情况好起来了，我可以养活你和孩子……”
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陈秀丽摇摇头，“建国，我们之间的问题，从来都不是钱。是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，是你的承诺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。我累了，真的累了。”

沈建国沉默了。他知道陈秀丽说得对，他亏欠她太多。

“秀丽，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他最终说，“为了孩子，为了我们这个家。”

陈秀丽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建国，我可以留下来，把孩子生下来。但我们之间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
“好。”沈建国点头，“多久我都等。”